訪問:吳祥輝
文字:畢翔、吳培正
攝影:劉祐龍
王派然的營造哲學很瘋狂:同時只接五個案子,只為盡一切能力服務業主 。他用「一刀切」管理,擋掉無謂的文書干擾,更在會議中對業主與建築師據理力爭。這是一股關於「專業傲骨」的底氣。
Q:想談談大環境,您覺得營造業「在地化」重要嗎?
其實台灣的營造業,是被科技業帶動起來的。台積電去美國設廠,一年多就可以生產,那種速度不可思議。這是一個集成的產業鏈,幾百家協力廠商一起開會、分工,在極短時間內把複雜的工廠蓋好。我們現在就是這種節奏。
約莫兩年前,我們定了一個策略:你如果不肯定我的價值,我就不做你的生意。
我們有嚴格的「總量管制」,同時服務的案件絕對不會超過五個。即使是這樣,我們明年的工程也已經排滿了。現在要找我們做?抱歉,可能要等。
Q:您的管理風格聽起來跟傳統營造廠很不一樣,具體差別在哪裡?
我認為這是管理文化的一部分。過去營造廠的管理多半是軍事化、權威式的,但我們公司完全不同。
當然,我們也有組織架構。橫向有分工,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;縱向也有分層,從總經理、副總、協理、經理到主任,層級分明。可是,真正讓整個公司、內外所有部門動起來的執行力,不是靠職稱,而是靠「默契」。
白話講就是:什麼事情都要「商量」。我們公司運作有兩個天條要避免:第一,
不是分層的「強制」。不能因為你是上司,就用命令硬壓;第二,也不是分工的
「專橫」。不能因為這塊業務歸你管,你就變得獨裁霸道。
我們要的就是避開「強制」、「 專橫」,用「商量」來達成運作的默契。
Q:能舉個例子,說明這種「默契」是如何運作的嗎?
就像今天,公司要投標,金額超過二十億。這樣規模的案件,我是沒有參與的。
我不參與,甚至不去探討細節。因為我怕我一參與,我就會忍不住給意見;我一給意見,就會變成「交代」,我就變成「專橫」。 那樣會破壞團隊原本的節奏與判斷。
我們的運作,就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球隊。平日的訓練已經做足了,球場上該如何補位、隊形要如何變化,球員們心裡要有數,這就是默契。他們平時養成了這種戰力,我就不需要指手畫腳。
支持默契的背後是高度的自律,大家很清楚什麼不該做,事情該怎麼做。2025 年是全球AI 起步年,也是景文營造的資訊轉型年。景文營造把默默遵循的依歸轉化為實質,將ISO制度導入內部管理,並取得ISO14001、ISO45001、ISO9001的認證 ,將自律落實執行。同時也將資訊數位化,讓執行ISO跟上現今數位化的社會。
Q:工地事務這麼繁雜,您是如何讓團隊保持高效率的?
我把所有複雜的工作,用「一刀切」的方式來管理:切成「定性」與「不定性」。
「定性」就是按圖施工。工地現場的人,唯一任務就是按圖施工,其他人不要囉
嗦。至於按圖施工以外的事情,通通屬於「不定性」,那些都是我們公司內部後勤、決勝於廟堂之上的事,跟現場工務無關。
但這執行起來很困難。因為你要有能力去抗拒那些外部的干擾。你的業主、建築師、PCM(專案管理)一大堆人會來管你,要你提供施工計畫、填一堆表格。
我有能力直接擋回去:「我們就是按圖施工,有什麼做不對的,請你告訴我;其他的,請找我們的後勤夥伴。」
一般公司做不到這點,通常會乖乖配合交際、給錢、應酬。但我沒有這一套。我跟他們說:「我們公司只有『工程』,沒有分什麼民間或公共。我就是這樣做,不滿意?寫公文來給我!」
這需要很大的魄力,要敢跟建築師、跟所有監造單位硬碰硬。事實證明,我不吃這一套,堅持做正確的事,完成業主託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