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界觀點：沈湯龍 台灣胞外體學會（TSEV）創會理事長
美國康乃爾大學分子醫學博士。曾任台灣大學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系主任、台大生物技術研究中心主任、產學合作總中心主任。專長涵蓋癌症生物學、細胞訊號傳導、癌轉移分子機轉、外泌體、微生物代謝、抗老化方案等多元且跨領域的生醫研究等。
於2015年與美國康乃爾醫學院的研究成果，發現癌細胞在轉移前會透過釋放外泌體，前往體內特定器官建立癌轉移前的灘頭堡，因而促使癌轉移具有器官趨性，其突破性的研究論文發表於國際頂尖期刊《自然》（Nature ），創下台灣外泌體領域的里程碑；其研究資歷與論文曾榮獲「乳癌傑出研究獎」、「史懷哲世界風雲醫師」等獎項肯定。
問：外泌體在其他國家的發展情況如何？
南韓很早就投入外泌體應用，原本是想作為關節炎治療藥物，但後來因為商業考量，幾乎都轉向保養品和化妝品市場。
日本主要以檢測技術及再生醫療為主， 近年來也開始出現大量外泌體醫美產品， 但日本政府對於外泌體產品採「開放但不擔保」的態度， 他們並沒有核可這些產品， 而是進行安全把關， 只要廠商的工廠是 GMP（優良製造規範）或 GDP（優良運銷規範）等級，就可以運作生產，若產品發生問題，則由業者自行承擔責任。許多產品雖然也涉及侵入性操
作，但整體仍處於監管灰色地帶。
美國、澳洲和歐洲主要是著重在以外泌體的開發藥物，追求的是疾病治療與健康維持，並未如亞洲熱衷於醫美或保健品，歐洲和澳洲因為運動風氣盛，注重的則是功能性醫療。
東南亞近年也開始跟進， 只要產品宣稱是外泌體，市場反應就相當熱烈，像越南、馬來西亞都出現許多與美白、醫美有關的產品，吸引日、韓、台的醫美公司也進駐當地開設診所或販售產品，甚至透過社群媒體推廣外泌體商品。
中國政府則是明文禁止外泌體使用於人體，所以許多廠商轉而以植物萃取的奈米醫學產品來規避監管。中國目前是完全不准使用人源外泌體或其衍生物。
問：既然外泌體潛力無窮，為何尚未普及？
外泌體尚未普及的關鍵問題，在於整個製程的動機和規範。外泌體產品的開發必須串起4 個環節： 細胞來源、生產方法、純化流程與功效驗證。一般藥物開發其實都要經過這些流程，但外泌體不一樣，它的細胞來源與細胞療法緊密相關，開發者不只要把細胞培養得好，還要透過指令誘導細胞分泌出有用的外泌體，也就是讓細胞製造出你想要的「功能性內容物」的外泌體。
但問題是，外泌體體積極小，純化難度高，目前沒有一個標準的方法來進行單一化的純化，而且不同方法所得到的純度也不盡相同，如何建立一套穩定、可重現且具功能驗證的外泌體純化流程，是當前的核心挑戰。
接下來是功效驗證， 這就涉及關鍵品質屬性（CQA）或分析報告證明（COA），從確認外泌體中含有哪些成分，使用劑量要看的是有效成分，不是單純的外泌體數量；到儲存方式、劑量設計與使用方式，這些都是產品開發時必須思考的完整架構。現在的困難在於，許多業者對外泌體開發流程並不熟悉，甚至根本沒有相關的儀器或設備。
許多公司雖然想做外泌體，但缺乏分子分析的能力，因此發展受限。他們需要的是跨領域整合：要有分子生物學、生物化學、藥品開發的人，加上細胞專家一起合作，但目前台灣大多數細胞公司還沒有能力組成這樣多元的團隊。
問：您認為，法規過於嚴苛或太過保守也是一大原因嗎？
在外泌體法規上，我們也做過一些比較，事實上，台灣在外泌體方面已經算是走得比較前面。台灣基本上是繼南韓、日本之後，第三個開始建立規範的國家，目前全世界還沒有一個國家有任何針對外泌體的法規，日本正在研擬草案，而台灣食藥署也已經著手擬定相關指引草案。
相較之下， 美國目前並沒有針對外泌體的專門法規，因為外泌體帶有多種具活性的生物物質，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（FDA） 把它歸類為「生物製劑」（Biologics），一律用生物製劑的標準審查，所以，都需要臨床試驗。很多市面上的產品其實都沒經過這些程序，美國FDA曾經多次在官網上發出警告，提醒業者不能隨便聲稱療效，否則會被處罰。到現在為止，美國政府也還沒通過任何外泌體的藥品。
日本雖然沒有正式的法規， 但實際上已經開放臨床應用。日本採取較為開放、務實的態度，他們的邏輯是「相信臨床醫師的專業且會負起責任」，只要有療效、新技術出來，醫師可以決定如何使用。南韓是第一個制定外泌體指引規範的國家，但主要還是集中在醫療和食品領域，目前仍缺乏完整法規架構。
不過， 台灣還有其他適用的法律框架， 例如《醫療器材法》、《化粧品衛生安全管理法》等，我們也建議衛福部應該依照產品用途來分類（藥用、檢測用還是化妝用途），採取不同的審查機制，做分流管理。
至於歐盟，重心放在藥物開發。澳洲也是類似情況，但發展速度相對快一些，因為當地要做臨床試驗比較簡單，人體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（IRB）通過程序比其他國家寬鬆。
中國目前是一片亂象，政府明文禁止，但市場上仍舊天天在賣，連政府官員都在用。東南亞國家情況也類似，雖然官方說「不行」，但實際產品已廣泛流通。
本文摘錄自《外泌體時代》，天下生活（康健）出版
總策劃：福又達生技
採訪撰文：畢翔
